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路口蹒跚 引饥饿之躯
践踏天际之浅
命运之神弯曲养群白色
慈祥截拦
哦 可怜的人儿
你可以选择
诗歌或其他
磐石般断绝幸福之路
绝断 诗歌引渡残月
梦之衣角隐入纸墟
书林森森 栅成墙城
关闭所有语言 语言所有
与外界信息隔绝
车水马龙马龙车水
惶惶如受伤之猛兽
狂啸
狂啸穿破晴空
美丽得置人死地
有女郎昂首而过
两乳裸成白兔
在文字穿梭瞬间
纷乱之铁序
大腿扭曲如梦
颤抖的欲望
吆喝一群壮汉
锈刃之械 横冲直撞
诗歌竭力躲闪
医院有金币钟情医士
诗歌那一只扭伤的脚踝
就总是扭伤
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于黄昏 森林之畔
绣斧砍伐生命
纷纷扬扬 空气
单薄而沮丧
我们为一位文明的暴君
掠为奴隶 他
凶杀贪婪
氧气兄弟 被他肆意杀伤
鲜血渗透土地
小草无助 小草无助
无力唤醒死亡
最后一只青涩苹果
于深秋 一夜之间
被厉风催熟
水 绝对静止
谁也研究不出
植物学家反复失败
而生命的短促
如最后一滴晨露
霜成透明
坠落于冰凌寸裂的湖面
溅起一串韵律
色彩滚动如珠
惊醒 荷间蛙鼓
狂风佛起
空空鸟窝 散成棕云
一只小鸟死于意外
尸首被蟑螂打扫干净
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抹落所有夕阳
沙漠浩瀚无垠
一丛丛孤火 腐蚀黑暗
群群飞蛾孤注一掷
扑去 诗歌遥远呼喊
蛾们 那绝不是光明
那是死亡！
蛾们就扑向死亡……
烈日仍在火中升腾
大地龟裂
水 栖于河谷
于河床反复死亡
游鱼暴尸于野
卵石态度冷漠
忘却变圆滑之惨剧
海 被油污激起愤怒
咆哮 喜怒无常
飓风传来音信
世界另一极
四分五裂
有巨大陶瓷砸坏
肇事者 洋洋得意
四处演讲
真理流血
流血的不是真理
搏杀或者争夺祖先
鲜血展成旌旗十万
招风呼雨
漫漫黄沙
构成黄金画面
海湾 因其曲折
使大量船只相撞
天空 嗡嗡铁鸟
用死亡编织地毯
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蚂蚁搬动我尸体
这是他们二十世纪
最后一次牙祭
众多弟兄路途累毙
四极茫然
茫然如黑鱼之眼白鱼之躯
墓地婴啼哐当
孱弱的孕妇 麻木
体会不出岁月沧桑
画室 苹果和彩陶
争食画布
听任评论家争论
色彩安分守已
不听从阳光怂恿
画家 照例迟到
乱发 蓄满灰尘
听昂贵铁马
截断一节向妓院弛去
门口 天生丽质恭迎
谋杀开始
弹孔铸成一面雪镜
映出 一张空白的脸
死亡之乐章
被浪笑淹没
几只手 同时划向苍茫
远远远远 远远……
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看一只乞丐怠倦于街
痴疑成大雕
读东西南北四极杂踏足迹
被一纹纤足拽住
一瞬之间发须俱白
惨听 破眶而出
惊飞觅食之野狗
白痴依然悠闲 傻笑
把日头望成黄昏
街道突然变窄
音响狂暴
把听觉切割
霓虹灯挂成七色彩带
湖边 深秋芦花
燃成大雪
一少年与一少女
点缀雪地 红衫
嘻成彩蝶
大地压抑 分娩的呻吟
砸碎少女十五枚年轮
我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位流浪的诗人
举诗歌驱黑暗
没落荒原
看 海水涌动
一轮红日 被波涛腾起
太阳以黄金镀我
回头 看诗歌清瘦之脸
侧成一弯弧线
1992年10月5日最后改稿于师大艺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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